恐惧与颤抖是人的至善。

[安雷]起风了

快递小哥突然送来一份快递。我没有网购的习惯,平常也没有朋友寄东西,但上边填着的地址和我家分毫不差,只能拎回家里看看。

打开的时候里面掉出两张明信片。一张背面用黑色签字笔写着“雷狮”,一张是“安迷修”。

安迷修签名的那张下边还写了几行字,笔锋刚劲有力,很漂亮。画面里玫瑰色的暮霭极其轻佻地浮在天空中,雷狮撑着深褐的栏杆,双脚浮空地坐在上面,安迷修靠着他身边的栏杆,浅灰的风衣微微扬起,他没有看镜头,眼神似乎是飘着的,但我知道他一直温柔地注视雷狮。雷狮穿着那条牛仔裤,眼神淡淡的,暮光从侧边泼下来,愈发衬出青年的英俊潇洒。

我推开窗,天色开始慢慢沉了下来。夏天的风吹进来,柔软又缱绻。

军校时期雷狮已是光芒万丈的人物。他们提起这个青年,十句里七句赞扬,剩下三句唏嘘他冷淡狠戾。然而上帝的偏心大概也是有限度的,雷狮分化的时候所有人都没想到,他会成为向导。

我说这些话完全没有歧视的意思。向导和哨兵没有可比性——只是体现在雷狮身上,包括我在内的所有人都会觉得可惜。

尽管如此,他的精神控制能力依旧高过很多向导。据说雷狮的精神网宽广无边,教授目前甚至也没探测到边界。正因为这般天赋,他的梳理范围不限于哨兵,还能顾及精神能力受损的同源向导。

天生一副好皮囊,穿着军服笔挺地站在那里,英姿飒爽,偏偏思想行动又诡秘莫测,一人便成一个春秋。

大人不喜欢雷狮,姑娘们乐于追求。

许多姑娘、有的还是向导,明眼见一团明火,依旧奋不顾身地上演飞蛾扑火,甚至希望自己能被雷狮梳理一番。

我刚上军校那会儿,每天搞得腰酸背痛,动弹不得,身边遭受身体和精神上双重打击的舍友却还翻着雷狮的靓照,想着她第二次飞蛾扑火该怎么表现。

跟着魔一样。

正式进到哨兵一年级,安迷修和雷狮已经上到五年级,开始野战实练的年级。

这时候我才第一次注意安迷修。

令人啼笑皆非的是,安迷修和雷狮像是分化错了性别。前者身为哨兵,却挺温和,对每个人都很好,但是特别关心的,从没见过有谁。这位学长分化了近五六年依旧没有结合的向导,似乎是太温柔了,反而没人敢追求——也许女孩子们好的都是雷狮这款。

我喜欢安迷修,是崇拜,不是想让他当我男朋友的喜欢。毕竟我也是哨兵,我很有逼数,双哨一般没有什么结果。

所以我想,远远看着就很好。


每一个人的茫然无措,都出现得猝不及防。

就像在瀚海阑干间龃龉独行,前方是一望无际的大漠,脸上刮出血痕,风沙迷住眼睛,想要寻找绿洲,却发现总是海市蜃楼。人一直在往前走,也一直在原地绕圈。想把自己埋在大漠里,手掌被炙热灼伤,干渴得喉咙嘶哑,就开始犹豫该不该这么倒下,闭上眼睛好好儿睡一个觉,这样一了了之。

我被身为向导的男朋友提出分手的那天,评估测试拿了D。

夏天的夜,闷热不堪,我躲在厕所里哭,眼泪几乎无意识地流下来,不知道是汗水还是泪水,咸的、苦的、涩的、刺激着味蕾的神经,四面八方的声音都灌了进来,眼前有时一片黑暗,耳里不停地嗡鸣。

我翘了一整个晚上的课,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,怕精神空间崩塌,被正常训练的哨兵发现,跳窗一路跑到学校的后山坡,几乎要喘不过气。一路跑上最高的地方,那里有一块垂直的岩壁。

那时我不堪且脆弱,想就这样结束。

我甚至从没想过,会以这样的方式和雷狮见面了。根本说不上惊艳,甚至狼狈,低俗。

山坡上有一点灯,雷狮就坐在峭壁边上,听到我的抽噎,浅浅皱着眉回过头。我‪后天‬敏锐起来的五感卑劣地发挥起作用,他的眼眶好像有点泛红。

完了,我想。我贫瘠的脑子里一片空白,开始拼命压抑抽噎。丑的要死。

“你哭就大声哭。别磨磨唧唧。”

雷狮说,淡淡的。

我仍在断续抽噎,咽喉里哽得难受,一口气上不来。雷狮没穿制服,胡乱地套着一件衬衫,袖子被他挽起来,露出一截光滑的小臂。这个时候透过月光,我才从他的神态里看出一丝疲惫。雷狮好像握着拳头,咬牙切齿着什么。

雷狮忽然转过头,直直地看过来。

“有事就讲话,喊出来,一年级老师没教过你们哨兵解压?”

他更像是透过教训我在讲另外的什么人。

“我不想活了。”

他从鼻腔里哼出一声,在我听来有嘲笑的意味,不再理会我。

“学长,你不懂的。”

我这个时候显得冷静,可是指尖都在发抖:

“我没有向导了。你有哨兵吗?!”

“有啊。”他说,眉头不自主地蹙起来,骤然收紧的手像是要将草皮抠下一块儿来,“可惜,是个傻逼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向导一生或许会有很多哨兵,但是哨兵一生里值得在意的也许就一个。你年轻,即使遇上什么值得的向导,不要为他卖命,不值得。”

“学长以一个优秀的向导的身份来说教哨兵,毫无可信度可言。”

“原来哨兵的脑回路都这么不正常。”他笑了一声,“我以为只有他这么傻逼。”

我沉默了一会,突然问他:“那么你呢,学长?”

雷狮又是为了什么。

“没必要卖命”,雷狮没回答我,却说,“你要是救不回来,也就没有意义了。”

“我、……谢谢学长。”我终究妥协下来,感觉自己成了结巴,“那个,无论发生什么……希望你们能够走下去。”

雷狮特别僵硬地说了声谢谢,“你有没有比较崇敬的学长。”

“……啊?”

“你们小女生不都喜欢这种东西吗。”他像是自嘲地笑了声。

“安迷修学长。”

雷狮一愣:“什么?”

我又重复一次,看见他又僵硬了一下,不过只是一瞬,很快恢复过来。

“……原来还有人喜欢他?”

我给他说了我的地址,雷狮没有笔纸,我也不知道他究竟有没有记下来,只当他是开一个玩笑罢了。后来我又一个人坐了不久,吹了一会儿发凉的夜风,等到回过神来,雷狮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。我只记得他拍拍我的肩膀,那一瞬间里我本有些混乱的精神网络竟清晰顺畅了——他在一霎时给我完成了梳理。

后来我把这事跟我现在的女朋友说了,她是向导也是雷狮粉,听了我的话情绪很激动:“我吃醋了……为什么雷狮梳理的是你而不是我?”

我哭笑不得,心里却不知为什么还堵着。想着雷狮,总是会有不可名状的东西冲上来。

是什么没有解决?

是什么呢?


第二天,舍友看我昨天实在哭的厉害,拿了热毛巾帮我敷眼睛,顺带和我说了一个消息,她说安迷修昨天出事了。

昨天高年级精英组临时被调去任务,边境侵犯的变异生物忽然狂化,重伤了很多哨向,后来安迷修一人全部解决了,听说他差点失控舍命一击。现在心律还很低,在重症监护室没出来。据说雷狮在手术室里呆了一天,甚至进到安迷修的精神领域中给他疏导。

我一口气差点没缓过来。

想起昨天雷狮的话,不知道该震惊什么。

这时候我又忽而释然,心里莫名其妙堵的,终究莫名其妙地散去了。


后来就是现在了,我找到了我值得结合的向导,并和她忠诚地结为伴侣。

安迷修和雷狮毕业了,他们正式加盟入伍,向外公开了关系。当年这消息一出来不知道伤了多少少女少男的心,我女朋友感慨万千地和我说,真好,你男神和我男神在一起了。我说,哈哈哈,他们早几年前就在一起啦。

夏天的风是温柔而缱绻的。

安迷修在那张明信片下写道:

“谢谢你。也祝你幸福并美满!”

后面画了个小小的笑脸。





永恒不是每一场别后重逢,他们伟大在爱的忠诚。






END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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