恐惧与颤抖是人的至善。

《七天无理由退货》+写过所有安雷哨向片段
安雷带小女孩儿(收养关系)的场景




后来一转眼也到了第二个夏天,树上终于冒出窸窸窣窣的蝉鸣,这样的日子和历史上千千万万个夏季没有什么不同,断续的蝉鸣会逐渐聒噪,暴雨过后城市上空依旧有炽热火红的一轮明日。安奈在雷狮的带领下拔高了整整四厘米,被嘉德罗斯吐槽说:这样下去若干年后能超越安迷修。

三年前暴乱的余案在夏天之前被安迷修彻底终结。他确保没有余党再祸水东引雷狮,才放心提交了转文职申请表。

三个人去了那个港口边一趟。重建以后的码头重新开始投入使用,安奈领着两个大人一路晃荡,安迷修刚出院枪伤还没好全,走路还有点不稳,雷狮嘴上嫌弃,还是伸手过去扶他。安迷修摆摆手,罢了罢了,你还是去注意一下安奈吧。

小姑娘马上六岁了,马上就要读一年级。她刹住脚步回头瞄了眼,用脆生生的嗓音年少老成道:“——爹你还是照顾爸吧!”

雷狮颇为感慨。

“你多年以来缺失的异性缘怕是全部显现在安奈身上了。”

将夏未夏的时节闷热无比,没走几步路身上已经热汗涔涔。安奈终于找到记忆里那簇她和雷狮躲过的草丛。那时候雷狮抓着的迷彩布大部分都给了安奈遮雨,而小姑娘缩在里面,看着湿润的土壤上缓慢地挪动着一只蜗牛。蜗牛有着笨重而绚丽的壳,她用手指戳戳软体动物敏感的触角,她便只能看见一只壳,紧张兮兮地立在地上一动不动。

软体动物最终没能再出来。雷狮搂过安奈的瞬间朝右边滚去,高速旋转的子弹擦身而过。她只记得耳边巨响伴随热浪滚滚而来,蜗牛笨重又脆弱的壳爆裂开,再然后雷狮捂住她的眼睛——

如今安奈又看见了壳的残骸,只剩小小一个螺旋。柔软的生物早已经腐烂埋没在温厚的泥土里,同落叶一样成为提供营养的一部分。但是埋没了一半的壳里开始填满泥土,她看见里面生出朵拇指大的野花,在闷夏的微风中摇曳。

她忽然就落下泪来。

安迷修被雷狮搀着蹲下,他笑着对雷狮作口型说谢谢,雷狮便放开他的手沉默地站起来。

安奈转过脸来看他。白衬衫的刑警轻轻地揩去小姑娘脸上的泪水。起初雷狮不允许安奈动不动哭哭啼啼,安奈也知道爹在她软弱哭泣的时候会发火生闷气,他不是这样懂得主动安慰和表达的人,小姑娘也不希望雷狮烦躁。她如今却忍不住,积累了一年的泪水从心里涌动到眼里再涌流出来。她吸着鼻子,断断续续地对着安迷修:“……对不起……”

她和安迷修的交流真的是太少了,开春之后的工作季从来没有见过这个男人。所以安奈说,我不是…不是故意的。你们不要生气啊。

安迷修摇摇头,弯起眼睛来对她微笑。那双眼睛实在是太温柔了,绿色的微波下荡漾着的淡淡神情无人可拒。就像多年前他第一次遇见雷狮,那家伙紧绷着脸捏着枪柄不肯放下,他也是用这样的声音和语调,这样温柔的笑容对他说——


“来,笑一个。”

挤出一个笑容也好,古怪一点也没问题。无论去到哪里,生活都在这里。他想,笑一下是很好的,雷狮那样冷的家伙笑起来也很好,即使说着“你他妈好蠢啊”的粗话,一边朝对方开枪。

于是安奈搓了搓眼睛,朝他们努力地扬起一个微笑。


阳光还是很好的。





在纠结称呼这个问题上安迷修算是下了一般苦功夫,雷狮任务完伤口还没痊愈,懒得陪他耗时间,大手一挥关了门睡回笼觉,只剩安奈支着下巴乖巧地盘坐在沙发上,吸溜了一个下午的酸奶。小女孩很有耐心,等到雷狮打着哈欠出来黄花菜都凉了,也没有一句怨言。

当然是一件天大地大的事,总不可能管雷狮叫“妈”吧?……雷狮翻了个白眼,说纠结干什么,选一个叫爹一个叫爸不就得了。

安奈说,那她就叫安迷修叫爸,雷狮叫爹。

至于原因,小女孩连比带划地认真回答道——“因为爸这个字,看起来比较宽大。爹呢,就比较瘦削。”小孩子的心思最好猜,也最难想象。

安迷修:“……”

雷狮:“好。”



“既然没听清楚,我就再问一次。一米八左右的男人,棕发,碧眼,部队作战时套着白衬衫,武器是双剑。一名哨兵。你见过没有?”

“没有。”雷狮很干脆地回答,“其次少校,您特地邀请我来这里,一向一哨共处一室,想玩审讯play之类的把戏?”

雷狮慵懒地上扬着嘴角,整个人呈放松状地靠在一张黑色皮椅上,脊背的线条紧贴上转椅弹性极佳的布料。他如愿地见到对方咬牙蹙起眉头的神情,雷狮先一步前大笑起来,紧接着精神意识不加掩饰地向后者加压,直到少校低吼他的名字,才恍然大悟般放开了束缚。

“我警告你,不要以下犯上。”雷狮闻言好笑地抱起臂看他。那少校果真站起来,冷笑道,“这次叫你来,不是和你调情。”

雷狮嗤笑一声不置可否。

“怎么,我一动没动,只是不小心没控制好精神情绪。”他说,“少校,您不是经常说我,是个神经失常的疯子?您以为我和您调情,未免太过自负。”

“你二十八岁,虽是S级向导却还没有哨兵,难道不觉得羞耻?”

少校显然被激怒了,顾不得先前没有终结找人的话题。

“这么说来,比起您的父亲,您还年轻得很。”雷狮并不恼怒,只是若有所思地用手指在桌子上笔画,“没记错的话,年方二十。果然是找向导的芳龄——”

“况且让这样一个年长的人来同你聊天,还不加礼貌性称呼。怪不得像您这样优秀的哨兵至今都没有找到好伴侣。”

他特地加重了哨兵两个字,等着对方如何回话。

少校的喉结上下滚动一番,终于想起什么般,冷冰冰地用尚还稚气的目光扫向雷狮,回到了最初话题。

“一米八左右的男人,棕发,碧眼,部队作战时套着白衬衫,武器是双剑。是一名哨兵。”

“你见过没有?”

“我说了没有,您聋了么?”雷狮直了直腰身,叹着气揉着太阳穴:“若是这种你问我答的弱智游戏,阁下完全可以找小士兵慢慢玩。”

“不过是可有可无的敌方卧底,您这么在意,难道见面还打不过不成?再次,明日队伍还有其他任务,恕我不奉陪。”

雷狮终于也冷下一张脸,径自刺破房间里层层叠叠密布的精神网。他站起身,少校没有阻止,但眉眼间憎意与怒火已被燃烧极致。——与父亲说的分毫不差,这位算年轻的分队队长果然傲慢,礼貌的讽刺和嘲笑被言语全盘囊括。少校放开五感追踪向导的痕迹,但只是一瞬间的时间,向导便在感官中消逝得无影无踪!

而雷狮站在阴冷的风中张了张双臂,将精神内外窥探的,不怀好意的所有眼线割裂,低低笑了一声。


回到住处不过是两三分钟的时间,雷狮径直关了卡米尔留的几盏灯,然后在墙壁上摸索几下,摁下去。雷狮等了半天,思索的空档干脆用精神领域的波涛淹没所有能够溜进房屋的罅隙,等到连隼眼也找不出任何漏洞,才放下心猫着腰到阁楼里。

他半眯着眼适应那里头的灯光,安迷修已经能勉强支撑着坐起来,但失血过多而造成的脸色苍白仍显而易见。

或许是结合后的效应,也可能是药剂作用下五感有些失常,安迷修在他靠近前都没有发觉向导到来。

雷狮悠悠叹了口气:“帮你打了掩护,怎么,是不是该感谢一下?”

“感谢——”安迷修抛了个白眼,雷狮看他虚弱的样子,没再过多调侃什么,有些迟疑地将海浪裹上安迷修的精神世界,拙劣地修复被药物破坏的线网。

“不过,你其实不必这样尝试。”安迷修沉默了一会儿,“我是卧底的事已经传开,幸亏你那时不和我一路来,若是都被察觉,这任务就完蛋了。”

“你想说什么?”雷狮皱起眉头,却没有将缱绻的浪花落下。

“那天的事情你也亲眼看了,现在最好的选择就应该分道扬镳。”安迷修认真地盯着向导,从那双紫眸里看出难以置信的神色来,慌忙解释道,“呃不是,我……很惜命的!至少不会先行一步违背诺言,和你解除联结,是不是?”

“是个屁。”雷狮沉下眼睑,“当今没人知道我联结的哨兵是你。你这样半死不死,倒还拖了我的后腿。”

一个人若是固执起来,山洪也无法摧毁。安迷修自觉将雷狮不断上涌的海浪一层一层剥下,小心地移了身子,将右手搭在雷狮左肩上。这个人实在是太过于美好,不可触及,以至于半年前遇见,使他平静的蓝天搅起翻涌的云朵。

“雷狮。”他很轻很轻地说,

“我知道他们在找我,为此你很难办。”

“将我交出去,或者一起死。”

“我选一起死。”雷狮冷冷地挑起眉。

安迷修捉起他的手腕,避免不撕裂伤口的情况下,直了直身板。他尽力将有些破损的精神网罩住微微愠怒的雷狮的精神,直到起了一点的抚慰效果,才舒出一口气,淡笑着靠在身后的枕头边。

“还有一个选项,将我交出去——”他用手捂住向导的嘴,“然后一起活下来。”

雷狮怔了怔:“你当我傻子?”

“你可以尝试把自己当傻子,把我也当傻子。”安迷修笑着说,“傻子的世界纯白无暇,总有乐观的情绪和想法,所以更有机会活下去。”

“安迷修,你本身就是个傻子。”

“好吧。那您是否愿意冒个险?”

安迷修试探地问,有如在波涛中俘虏央求海盗放他一条生路。

“保证我不会因此失去联结而受到损害。”

“你原来是担心自己?”安迷修轻松地笑了起来,没有将雷狮的话中有话点明处理,然后扶着墙壁艰难地站立起,温柔地将蜷着清新空气的海风拂入雷狮的汪洋大海。


“青山不会失去溪流。”

“就如——碧海之上永远有天空。这个承诺,是否满意呢?”



▹不言 

雷狮调到部队的那天是反击战正式开始的日子。反叛军南部的势力基本消灭,政府军兵临城下,就差最后一步,直击核心。这个时候正是南方的六月天,气候逐渐转暖。污染的土壤生不出碧绿茁壮的大树,这个夏天没有蝉鸣,池塘里少有蛙鸣。雷狮叹了口气,踏好军靴走出军营。

营地前面的哨兵很早就站在那里,见到雷狮,很快迎面走过来。他昨天见过这个人,司令和他谈任务的时候进来过一次,军装妥帖地套在身上,英俊笔挺。

然后哨兵微微眯起他绿水一般的眼睛,笑了笑:“从现在开始,我们就是临时搭档了。”

雷狮皱起眉头,昨天他没有从司令口中得到这个消息,其次,尽管身为向导,他不需要搭档。多感官同调不需要一个搭档协助。

他说:“我不需要。”

他侧身闪到哨兵身后,伴随精神延展进对方空间的同时袖口滑出一柄锋利的小刀。雷狮往宽广的领域里施压,安迷修收敛了笑意,躲过向导突如其来的袭击反身握住他的手腕,速度快到令人发指。安迷修从他左手抽出那柄刀,绕着指尖转了圈静止下来,另一只手钳紧雷狮右手。

刀柄是朝向雷狮的,而那锋利的一面正对着自己,离脸颊只有两厘米,离脖颈差五厘米。刀锋在晨光熹微里轻轻地闪着光,晃眼。

安迷修又露出笑容:“从现在开始,我们是临时搭档。”

他特意加重了临时两个字,渐渐从雷狮的威压下撤离出来,笑得很温柔。

 

……

 



……


雷狮第一次和多个哨兵同调是在七岁。

那个时候他还没有叛逆,很乖,总之和现在不同,在家里是听话懂事的好孩子。雷家世代是哨兵体质,不仅父亲,两个哥哥,嫁过来的母亲也是政府军下屈指可数的优秀哨兵。

他觉醒的是向导体质,也是雷家最惊讶并难以置信的情况。在这种情况下,有特殊能力况且不提,简直是屈辱,不如不觉醒,安安心心当个普通人。这个时候两个哥哥最满意,雷狮从前是家里最受宠的,事到如今,父亲的失望和母亲的一言不发,让他们终于有一种不见的东西失而复得的心情。

后来他被送到专门的军校,哨向分科。他的能力在军校里发觉,在这里第一次使用,也在这里生长出一颗不满、不甘心、追逐自由的心。

哨兵学校的两个小哨兵因为闹了矛盾精神紊乱。

老师叫他过去,说:“你试试。”

小雷狮愣着点点头:“好。”

他开始调动全部的精神力,那时他还七岁啊,身体小小一个,还没有抽条拔高到186。精神领域里容纳下另外两个灵魂,雷狮闭了闭眼,极力从里面调和搅乱的精神线,除去多余的情绪,将那些烦躁和不安的负面能量调和,直到两条精神线渐渐平行,没有交点。

那两个哨兵狠狠地断开了与他的连接。

他猛地向后退了几步,忍着精神领域里被撕裂的缺口带来火烧火燎的疼痛。那疼痛像炙热的太阳在脑海里爆炸,碎裂的火星四窜,烧灼着稳固的精神网络,紧接着令人缺氧窒息的潮水海啸般朝他涌来。整个人被扔进海洋,冰冷侵蚀四肢百骸,直到顺着血液冻僵心脏。

老师担忧地扶住他:“疼吗?”

“疼,好疼。”疼啊,只能忍着。

所有人都在问他疼不疼,没有一个人愿意关注他为什么会疼。


只有一个人。

安迷修说:“我不会和你结合的。”

“我总有一天要退出,所以你总有一天会受到伤害。”

“那样的话,不如让我再自我坚持一下。”安迷修笑了笑,抹掉嘴角的血。

那个时候的雷狮早已经过了疼痛便说的年纪,多年以来无论瞬间被断开被背弃离去也好,那些精神领域里被撕裂的伤口都不疼了,麻木了,所以他说,多你一个也没什么关系。

安迷修说:“不用了。”

安迷修的动作很温柔,连进去都不敢用太大力。结合太容易了,只要再深一点,先忘记,再感受,就可以达成。而那是一场没有结合热的战争,安迷修说,我不会趁人之危,你的能力要用在战场,而不是像我这样……无关紧要的人身上。

后来他想起这件事,觉得可笑。

所有的铺垫都是为了战争的获胜,赢家必定是正义的政府军,而输家,也是他们。

战役结束后确实成为了全局中的转折点,准确来说,没有安迷修释放能力的牺牲,这场战争根本不会结束。

正如他所说的话一样。

我们只是书写历史的人,纷争年代的东西我们负责抚平。到了和平年代,他们负责记诵历史,负责传承,负责延续。我们是历史的推进者,第一人,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,会不会有比此时此刻这种方法更好的来结束战争。但是,既然这样最为保险,只能奋力一搏啦。

敌军披着人皮的傀儡军队倒下了,瘫在地上成了一堆泥。

那个时候令人后怕的思想这时候全部在脑海里迸发了,雷狮皱着眉一瞬间断开战场上所有与他连接的哨兵,脑子里在烧,身上的伤口不断往外流的血水刺激着神经,喉咙里还咽着一口血,迟迟没有吐出。

格瑞手疾眼快地扶住那些因突如其来断开连接,精神领域剧痛的哨兵,嘉德罗斯咬着牙喊他,说雷狮你要干什么!!!!!

雷狮说,他一定很疼。

雷狮踉踉跄跄地向山丘那边跑去。但是最终没有跑到,他看见漫天的火星和亮眼的白光,机器被炸毁,强烈的气流将他向后推去。

雷狮向后仰倒在山坡上,将喉间哽着的腥甜液体咽了下去。

但他把手臂放在眼睛上挡着爆炸的刺眼光芒,没有忍住的眼睛里的液体濡湿了手臂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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