恐惧与颤抖是人的至善。

[安雷]不知者无罪

“譬如说,你在当海盗前还干过什么?”想引出一个新鲜的话题,但很显然,这份工作并不适合他。感受到对方投来毫无遮掩的鄙夷目光,安迷修识趣地收了话音,十指交叉抵在唇前。他确实不会说些有趣的话,甚至别人说个冷笑话段子也get不到笑点,在陌生人面前能笑笑以示最基本的礼貌,但好死不死,在这位熟透了而且他几乎能顺利背出身高信息元力武器的宿敌面前,这个做法明显的毫无意义,顶多被送一记白眼,外赠一道比输电线还高压的高压电。他斟酌了一会语言,扬声询问,“或者——换个轻松点的,喜欢听歌吗?”

雷狮对他的话置若罔闻,低头处理伤口的间隙目光在对方脸上扫了扫,跟大赛识别脸部系统似的。当然这并不是重点,他又低回头去,朝着骑士的方向抬抬左手。安迷修颇为无奈,尽管奇怪自己为什么会懂对方的意思,还是从个人用品里很快翻找出一卷东西,撕下一长条绷带放在对方手上。雷狮挑了挑眉,用嘴咬着绷带的一端又撕下一条,娴熟地在小腿渗出鲜血的伤口缠上几圈,顺手打了个结。

安迷修本来惊异他居然懂得自己照顾自己,尔来又觉得自己的想法过于贬低对方,好说雷狮也十八九,不再是小孩子的年龄。又忍不住往身边瞄了几眼,发现雷狮缠绷带的手法不错,只是那个结他总觉得有种诡秘的违和感。不久才大彻大悟,原来和海盗系头巾的方法如出一辙,像是个蝴蝶结。安迷修忙不迭蹲下来把那个结又扯开,在对方诧异但未阻止的目光下帮他重新上了药、好好地一圈一圈缠起来:“系起来要牢固,不然边走边掉到裤腿。”雷狮撑着头只看见安迷修棕色的发旋,后者不小心用了点力,亏是他忍耐力良好顶多倒抽了一口凉气,加上目前还懒得和这骑士闹矛盾,否则早就一脚踢去不把他弄死不罢休。

“…你下手轻点,像是蓄意报复。”雷狮揉揉太阳穴,骑士在意识到这个问题后很快尴尬地轻咳几声,说抱歉。被道歉的人嘟囔了几句,很快开口说,“你刚刚问我什么?”

“我说,你喜欢听歌吗?”安迷修下意识地选了第二个话题,他想雷狮当海盗之前,也无非是皇子之类的高贵身份,一来二去雷狮想必也厌烦了,况且听说恶党就是因为当三皇子太腻才出来无恶不作横行霸道,成为无人不晓的宇宙海——不,星际海盗。安迷修悻悻地想,行吧,就算是皇子,现在也是我的对手。

雷狮思来想去差不多五六年没听过歌,以至于一首歌名都想不出来,此时安迷修已经替他完成了包扎,正抹去额角上的汗珠。他耸耸肩:“不喜欢,也不记得什么歌。”不过他又回想了下,毕竟当个话题终结者也不是本意,“当然,我还记得宫廷音乐会振聋发聩的所谓演奏,可以描述给你。嘭——咚咚咚……”

安迷修笑得眼泪水都出来了:“形象。如果哪天不想当海盗和我作对了,可以试试成为口技艺人。我会为你鼓掌的。”

“得了吧,别开玩笑了。让我放弃和你敌对,就算是不在这鸟不下蛋的凹凸星,也是荒谬之论。”雷狮说道。

“我也不会傻到去改变一颗固执己见的行星。”安迷修笑着调侃,雷狮却没意识到对方所指的行星是自己,只是也跟着一笑置之。安迷修总是令人摸不着头脑,忽然不知从哪里摸来一只玫瑰,红艳的那种,在手上把玩了会递给雷狮看,“你觉得这好看吗?”

“一般般。”雷狮和他作对,“顶多比假花好看点。不过,你在变什么魔术,我可没有心思陪你搞这些把戏去勾搭妹子。”

安迷修有点啼笑皆非,雷狮最终把那朵花拿去了,以海盗特有的抢劫方式:“不久前在自由丛林附近的地方看到的,被人折断在草丛里。看样子现在还没有枯萎。”

雷狮扯下一片花瓣,剩余的部分扔还给安迷修:“你不怕是被人下了毒,等着你上当?”他边说着,边把那瓣可怜的红色花瓣撕破了,看上去极为潇洒。被撕破的部分渗出了乳白的汁液,黏糊糊的一团,落了几滴在地上。安迷修深知恶党的顽劣,也就没有多加阻止。何况阻止了兴许变本加厉,把这一整朵花儿都毁灭。但他又想,反正这本身就是他一时兴起想要给雷狮的,被他怎么样了也都不关自己事了。雷狮有些嫌弃地把那瓣破花扔到地上,啧啧地感叹几句。

“你看,我们受伤了流出来的血是红的,这表面光鲜的东西却是白的。——当然,你别和我说我们是人、它们是花草,我不想听你这些看似大义没有情调的吹毛求疵。”雷狮摊摊手,表示他只想随意抒发感情。

安迷修叹了口气,他眼看着雷狮从树桩上站起身,活动筋骨。尽管隐隐作痛,但确保他小腿的伤口对行动产生不了什么大影响,便有百无聊赖地从树上扯了片绿叶下来,不久看腻了,又张开五指,任由它被随后赶来的清风吹落。

“拜托,你对我的印象就只有这么差强人意的感觉?”他也站起身,他们两个在此相遇纯粹偶然,惊喜倒不至于,尽管安迷修承认他的确有这么一点点。雷狮受伤了,安迷修杀完怪经过。两个疲惫不堪的宿敌在大眼瞪小眼了不长的时间后总归没有打起来。出于个人利益和警惕,安迷修这样笑着解释道。海盗没有回话,只是沉默地看着收了双剑的骑士,也算是勉强赞同。

“你对我有过好印象?”雷狮动了动手指,朝安迷修的方向回望一眼,身前的土地被细小的电流劈焦,露出死寂般灰黑的颜色。安迷修问到那股熟悉的焦味,皱了皱眉,但样子习以为常。

“没有,这——好像的确没有。”他认真地回答。

雷狮嗤笑一声,漫不经心地用鞋蹭了蹭泥土。他左腿还绑着安迷修的绷带,两个人站在一起,有一种说不出的意味。他于是眯缝了紫罗兰色的漂亮眼眸,语调也是漫不经心的:“如果我说,我喜欢你呢?”

安迷修一愣。他可能现在的脸是一片红一片紫,或许没有,骑士的心理从不表现在面上。进而他瞥见雷狮神情中的得逞,知晓自己的的确确是被整了,一颗悬着的心忽然又被稳稳当当地放在心房,继续蓬勃而活力地跳动。

“行啊。”安迷修勾勾嘴角,“那我说,这么巧,我也喜欢你。”开玩笑的话。但他出其意料地发现,这次轮到恶党惊愕了。然后是一种看他稀奇古怪的眼神,无奈,复杂。他想,这原原本本是个笑话,他怎么可能喜欢雷狮——要说的确有一点,安迷修在心里安慰自己,说那叫做欣赏,欣赏自由的风度和远见卓识的思想。“开玩笑,别当真。在别的地方还可以真真假假试试,这里毕竟是凹凸大赛。我们毕竟是敌人。”安迷修的眼神放柔和了些,“不过雷狮,你真的很像小孩子。”

“没办法啊。”雷狮很快缓过了神,恢复到他原来的那副不羁的模样。他故意戏谑道,“骑士,这凹凸大赛就是给小孩子玩的。我给你数数。大赛第一的嘉德罗斯——才九岁,第二呢,也就十七,”他还点着手指一个一个说来,“原大赛第三,和我一样十八,你呢——”

安迷修读出他话语中嘲笑的意味,也不恼:“作为大人,要让你们这些小孩,是这个意思?”

“给你颁奖,全宇宙曲解意思第一人。”海盗也顺着他的话说下去,明明意思挂在字面上,也好像没明白安迷修和他斗嘴一样的。他召唤出雷神之锤,背对着骑士,将要向自由丛林深处走去。

“……喂,如果我真的喜欢你?”他忽然脑子一抽,叫住雷狮,“这种东西,当事人如果不知道,不太好吧。”

“不知者无罪嘛。”雷狮微微一笑,没有回头,“行呗,那下一世再来日方长。”

Fin.
这种东西需要勇气。不是因为无法面对流言蜚语,只是因为承认后必须面对更多的苦难,哀愁与离别。在这场戏里两个人都非主角,只能被命运束缚着无法动身,在纠缠中以鲜血斗争示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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