恐惧与颤抖是人的至善。

[安雷]归来/01

杀手安×歌手雷
15章左右完结
请务必听这首歌 越难越爱


01

雷狮第一次见到安迷修在酒吧。


窗外下着不大的雨,不断有人推门而入,也有酒兴而归,但不多。他抱着把黑边吉他,右脚有意无意地踩在高脚凳下方的杆上,卡米尔在后面弹什么,他就唱什么,毫无顾忌,目光淡淡地划过台下,轻而易举地收获一小阵欢呼。雷狮并不因为欢呼做出什么举动,他将唱歌当做业余爱好,只是闲暇无聊,便同着打发时间的空当,顺道赚些零花钱。


大多是较温和的曲子。几天前雷狮淋了一场雨,喉咙发了炎,即使自愈能力还不错,卡米尔也不敢让他吼些诸如摇滚之类的东西,只挑些信手拈来的小情歌,适合目前他略低沉沙哑的嗓音,卡米尔同样不必弹得那么费劲。然而雷狮大抵是不会甘心这种平平和和的曲调,没唱到平常曲子的三分之一,和老板招招手算是打了招呼,就兴致缺缺地将吉他往台旁边的柜台一放,侧身轻松地跳下平台,很自然地在一旁空位置上坐下。


卡米尔拿他大哥没办法,只好打开琴上自动播放音乐的按钮,也随着雷狮下了台。取而代之的是悠沉的纯音乐,和雨声恰好相衬,裹挟着一望无际的湿润与柔和,环绕在不大的酒吧里。十六七岁的女孩子本意便是来看雷狮。雷狮不唱,她们就三三两两地撑着伞走了,边窃窃私语,浮着冰块的果汁原封不动地留在木桌上。


雷狮似乎思考了不久,向伙计招招手,一点迟疑也没有:“啤酒。”卡米尔刚欲阻止,发现他根本无力动摇这个倔强的人的决定,和当年没什么出入。不过他还是很委婉诚恳地劝慰了,说大哥,你还想发声的话,就别糟蹋自己了。雷狮偏偏头,最终勉强听了劝说,说,就尝一下。


雷狮后来果真只尝了一下。他很漫不经心,四周静默中,目光兜兜转转了一圈,在稀疏的人群中锁定了一个很特别的人。青年披着灰色大衣,头发是深深的棕,即使坐在角落里,衣服和米围巾遮住了近一半脸,依旧掩盖不住他身上那份特别。


如地心引力,紧紧抓住挣扎着希望逃离的羚羊。它不得不顺着引力下坠、沉沦。


他当然看得出,青年不是来喝酒的。雷狮稍稍抿了口啤酒,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滚落下去。对方只是一成不变地安静地坐在那儿,没有表情,同样没有动作。面前摆着一杯早间巷里叫卖的豆浆,显得格格不入。青年的位置离窗很近,一直撑着头等待些什么。


借着微麻的酒精,他忽而想起一首歌,莫名其妙,也摸不着头脑。雷狮有些手痒。


他的作风雷厉风行。不待卡米尔作出询问,把还冒着白沫啤酒的玻璃杯推到桌上,径直走到后门里去。不过一分钟,他又稳稳当当地坐在台上的高脚凳上,纯音乐被中途掐断,戛然而止。他换了个姿势,翘起二郎腿,吉他轻松地靠在腿上。酒吧鹅黄色的暖光柔柔地打在他身上,雷狮呼出一口气来。


卡米尔垂眸看看表,无奈地摇摇头。雷狮从坐下到起立,不过十分钟的时间。台下的顾客再次把所有的目光汇聚在黑发青年身上。雷狮长得俊俏,偏瘦又高挑。毕竟是英气的青年人,又正直青春年华的时期,几位相伴的少女纷纷红着面庞掏出手机。


窗外的雨渐渐停了。路灯朦朦胧胧的光亮了一些,依旧沾着湿漉漉的雾气。



“世上哪里去找热望热似火 


不褪落


我对你心跳的感觉


高低跌荡


最困惑那半秒钟 


在有你的宽广的肩膀


有勇气踏前觅幸福


无从回望


……”




多年以后雷狮回想起这个时候,觉得自己不免太过荒唐,做出的决定太过不假思索,而同时却也会觉得,幸亏曾经有迈出过这一步。


有一位卷发的女孩子给他送花,很鲜艳的红玫瑰,用一层紫色花边的透明塑料纸包着,沾着的露珠在灯光下闪着漂亮的光,看起来高贵艳丽。人群中最不乏的就是起哄的,有的鼓掌鼓得很热烈,雷狮司空见惯,从善如流地接下那支玫瑰,在灯光底下翻来覆去地端详。


其实雷狮对花朵并不感冒,那些徒有其表的东西,脆弱到一碰就碎。


“帮我个忙。”雷狮结束工作后,单肩背着装吉他的黑色布袋,左手插在裤兜里,右手捻着那支玫瑰,绕到了柜台后。花还没枯萎,依旧很新鲜。


柜台小哥和雷狮说熟不熟的,愣了半晌,抬起头应了声:“什么?”


“顺手把这个,”雷狮指指右手上的那支花,又指指青年现在的位置,“转赠给他。


“转赠?”柜台小哥不免又愣了几下,似乎组织了不久的措辞,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

“你看着办吧。”雷狮没有回头,背对着柜台小哥挥挥手,卡米尔扭过头,给了柜台小哥一个“我帮不了你我也很无奈”的眼神,然后快步跟上雷狮。后者怡然自得的样子,哼起了小调,看起来心情颇好。柜台小哥苦逼地望了望那两人的背影,叹了一口气。




这酒吧很奇葩,并非二十四小时无休息营业。所以安迷修突然收到那束花的时候,酒吧已经快打烊了,柜台边调酒师在慢条斯理地擦酒杯,刚才给他莫名其妙送花的柜台小哥打了个哈欠,看起来昏昏欲睡。


安迷修皱皱眉头,摆弄了会儿着那支开始有点发蔫儿的玫瑰,然后看了眼酒吧墙上的挂钟。十二点半,距离预计时间还有半个小时。他站起身,推开酒吧的玻璃门。柜台小哥诧异地看着他身影没入浓浓的夜色中,最终又无话可说,那支花被他带走了,柜台小哥看看空空如也的桌面,挺直起背,看起来他完成雷狮给他的任务了。


——呃……说不定那两人是一对儿?


萧瑟的寒风鼓起安迷修的大衣,湿冷的巷子里,没有丁点声音。安迷修转角过一个街头,再盯了那支玫瑰一眼,而后蹲着身子将包装纸撕下,将玫瑰带刺的根茎半插进路边因刚下过雨而湿润的泥土里。紫色包装纸被抛弃在下一个路口的垃圾桶,他于是顿了顿,把双手插进口袋里。安迷修不知道这究竟经谁之手而来,只知道这红玫瑰象征的东西,他从来不会拥有,也不被允许拥有。


对于捉摸不定的事物,就应果断地抛弃。多少年前师父和他这样讲的,多少年后他依旧记得。


然后安迷修猫着腰闪过一个街口,在一个虚掩着门的屋子前站住脚,时间恰好。他闭了会眼,悄然叹一口气。


再睁眼的时候,目光凌厉,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,没等里边的人按开灯,甚至没来得及求救,屋内落下几个人影,撞击在毛绒绒的米白色地毯上,发出闷闷的声响。与此同时,还有锋利的刀刃与子弹擦出刺耳的声音。安迷修一个侧身,备用的匕首脱手而出,狠而有力,温热的血液溅在他脸上。安迷修随意抹了把脸,借着惨白的月光,地毯折射出一种说不出的诡异的红。安迷修也不再挽留,方才他的确是没多留意,对方消音枪的子弹在他刚入便发,划破空气擦着腰而过。一摸腰侧,黏糊糊的一片,还隐隐作痛。


然后他灵敏地侧身出门,反手锁住屋子本就不太安全的门,深吸了口气又将手重新揣回口袋,权当何事都没发生,散步般悠闲地走回那街上,一步一步都沉稳平静。如同没有流血,没有死伤,也没有勾心斗角。


太奇怪了。真是太奇怪了。没有一点防御的举措。


但他最后什么也没有做,也没再想。安迷修直视正前方,视线里的路灯影影绰绰,灯光也被寒风吹得抖了几抖。他师父过世后,从小到大走过来的路,都是由鲜血和泪水熔铸成的。他第二次生命属于组织,除了这条出路可走,别无他法。




早晨的城市,罩在一层朦朦胧胧的薄雾中。雷狮慵懒地靠在沙发上看电视,卡米尔在房间里头捣鼓他的藏品。雷狮不停地换台,每台都是杂碎无聊的广告,诸如妇科用品、家电等等的应接不暇。他索性关了电源。“大哥,一件好事和另一件好事,你要先听哪一件?”卡米尔忽然从房间里探出头来,扶了扶帽子,面上不参任何喜忧。


“这不都是好事。”雷狮答到,“那就另一件好事吧。”


卡米尔:“大哥,你刚才有看新闻么。”


“没有。”


“昨晚雷王星研究机构的几名研究人员,包括一名武警在内都被杀了。我黑了内部网站,据雷王内部消息,昨晚是关于'元力'研究的最后一夜,正准备进行最后环节,照理来说,最危险的反而是最安全的,他们的场所据说就在居民区附近。但监控在那时忽然断线,紧接的五分钟内,所有人无一例外,全部被抹了脖子。”


“哦,”雷狮盘着腿,撑着头笑了起来,“真是个好消息。不知道该说是恭喜,还是说活该。偶尔有幸灾乐祸的机会,也不赖。”他拍了拍手,“那么第一个好消息?”


卡米尔张了张嘴组织了一会语言,用一种力求平稳的语气:“大哥,昨晚你送花的那个人,他是新邻居。”


雷狮兴味盎然起来,他问:“你黑来的信息?”


卡米尔扶了扶额,他指指阳台的方向:“在那边的阳台上。”


“阳台?”


“……大概在种花?”


雷狮挑挑眉,从沙发上坐直起来,汲起拖鞋向尘封已久的阳台走去。拉开玻璃门的时候,铝合金门框与地面的剧烈摩擦发出难听的声响,同时激起一阵尘埃。雷狮本来嗓子还没好,被一呛又不免咳嗽了几声,倒是抬起头的时候,新邻居看他的眼神有点迟疑,像在犹豫要不要开口。


他环顾了一下四周,觉得这里真的是太脏了。卡米尔看不过,要帮雷狮来打扫。


安迷修瞠目结舌地看着他们打扫起久积的灰尘来,他认出这两个人是昨天酒吧里的歌手,老实说因为昨天任务原因,他并不是为了听歌,前几个小时酒吧里气氛如何,他也没有多加关心。他唯一听了的,还是那首不知道是什么语的歌。安迷修不懂音乐,但作为地地道道的外行人,他心底是承认挺好听的。


对方看样子完全不会扫地。戴着帽子的少年至少还规规整整地把脏东西扫到一边,那个黑发的青年,完全在舞剑一样的……比舞剑初学者还没章法,安迷修为各种各样的人杀过的各种各样的人,这么多年来,遇到什么奇葩的人都有。他觉得再这样下去他的花可能就要被呛到枯萎了。


安迷修还算心地善良,皱着眉一咬牙,也不顾未愈合的枪伤有被撕裂的可能,踩着阳台纵身一跳,心里马不停蹄地道一万个歉,稳稳当当地落在对方家的阳台上——雷狮面前,禅禅衣服,伸手握住雷狮抓扫把的右手:“我来帮……”


“我靠——”雷狮没忍住爆了句两年以来第三次粗口,对方的手很凉,相比起来雷狮要暖得许多。果然是个很特别的人,雷狮极度怀疑他昨天的眼神,哪有陌生人一上来就握对方手的。


“大哥,您确实扫的一般般。”卡米尔附议。雷狮冷哼了声,气不打一处来。


可能是因为这种暂且活跃的气氛,或多或少地感染到了安迷修,雷狮问他名字时,他懵里懵懂地下意识说出了真名。他想了想,觉得再改口太过尴尬,索性便不去改了。后来他又思量不久,对方毕竟是普通人,而所谓名字不过是代号,一来二去,竟也无从纠结。


最后卡米尔连带着安迷修一起,把雷狮这个半病患哄进了屋子里。安迷修毕竟从小干苦活出身,整理起来一点不含糊。卡米尔也不是那种娇生惯养的人,协助起来倒是极快的。


“你刚来到这里?”卡米尔问。


安迷修点头。


“对这里还不熟悉吧。”卡米尔把一堆旧报纸从地上捡起来,扔到后面的纸箱里,“身手真好。看你在弄花花草草,是园艺师么?”


他摇摇头:“从小身体不好,练武长大的,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职员。至于园艺,业余爱好而已。”安迷修在背对雷狮的情况下,说起谎来流畅得不得了,人生如戏,全靠演技,安迷修想,好歹多多少少学会了说谎话不脸红这个技能。


“这样啊。”卡米尔说,“…如你所见,我大哥曾经是歌星。”对于那个混乱的时候,三子还偏偏出岔子跑去唱歌出道,估计首领不被气死才怪。雷狮光明正大地在娱乐圈搅了一趟浑水,潇潇洒洒地退出来,去酒吧当个驻唱,过得还挺有滋有味,日子岂不美哉。


“歌很好听,昨晚他唱的是什么歌?”安迷修其实很心虚,他觉得卡米尔的目光有种看透一切都能力,想保持平静自若的神情,又觉得过于严肃,当之务急的应该是塑造一个良好的温和形象。


有时候演得太多了,加上师父未去前对他礼教的培养,回归到组织,甚至会觉得演出来的温和才是他真正的性情。到底来,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一个人。


“粤语歌。名字……我也不太记得了。但是大哥很喜欢。”卡米尔摇摇头,又补充了一句,“即使你问他,他也未必会说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回到棕发青年的身上,“不过我想,如果你问他,他会告诉你的。”



雷狮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,反复滑动着手机相册里安迷修和卡米尔聊天的照片。他总觉得这个奇奇怪怪的人有什么秘密,与昨晚他对安迷修的印象完全不同,但表现出来的言辞又不像是假的。他最终把目光定格在一张照片里,安迷修大概是听卡米尔说了什么有趣的事,微微弯起嘴角,连那双翠绿的眼眸都染了笑意,晨中晃晃荡荡的日光,悄悄然沾上他的发梢。


或许这就是特别之人的特别之处吧。雷狮眯起眼,嘴角也翘起一个弧度。



Tbc.

接下来当然是要开始进行情感交流节目了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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