恐惧与颤抖是人的至善。

[安雷]祝你生日快乐

《祝你生日快乐》

BGM:原風景



雷狮忽然觉得有点累,便停下向前的步伐。前头蜿蜒着一条不知通向何方的林道,凌乱地铺着土屑、枯叶、脚印和凋零的枯花瓣。或许不止这些。烈日当头,苍穹日影。他把耳边的碎发撩到后边,食指和中指夹起小土坑旁的一缕毛发。黄褐色,边缘沾着一抹暗红。

他凑近闻了闻,鼻尖前漫延开淡淡的铁锈味。雷狮并不是担心制造出这些打斗痕迹的人,生或是死,如今又在何处。但说不惋惜又有那么一些,从初步脚印和破坏痕迹来看,大概是一只难以制服的高级怪物,相比其余微不足道的小怪而言,的的确确是一份大礼包。

林子幽静,加上被劈断的残枝断叶,阳光直直从高空坠落下来,空旷,一切都悄无声息,好像只有他一人。他踩上枯败的枝叶,吱嘎吱嘎声回荡在四周,碰撞着空气中沉浮的烟尘。他踢了踢地上的碎石子,小石块滚进一旁的茂盛的草丛中,消失不见了。

雷狮兴致缺缺,有些索然无味。

这是他十八岁的最后一天。

雷狮本不是在意这种无所谓无,也无所谓有的日子,他彻彻底底断开与雷王星的联系后,除了卡米尔依旧记得每年切一个巴掌大的蛋糕,有时候连自己都会忘掉这回事。

甜甜腻腻的奶油他是不喜欢的,这点和卡米尔倒是很不同。舌尖的味蕾触碰到甜味那一瞬,雷狮便会条件反射地回想起,那些年来雷王星每每庆祝“三皇子”生日,甜腻的话语和玩具礼物的层出不穷。大多数这种场合用来虚伪的外交,他被披上小小的王袍,冠上沉重的金皇冠,站在会宴厅里父亲身边,向每一个前来的人们机械地点头致谢。后来他终于意识到了自己乖乖听话的愚蠢,他选择逃离皇宫,而也是因此,后面好几天半边脸红肿得不像样子,手臂上多了大大小小的淤青。只是雷狮倔,面对斥骂时他一直仰着头,他不觉得他做错了什么。


越往前,林子却越开阔了。

凹凸大赛的场景重置过后,多出的东西有很多,也有雷狮不曾见识过的东西。他隐隐觉得这附近有人,于是他再次驻足,雷神之锤上绕着的电光亮了些许。

窸窸窣窣和喘息的声音,他皱皱眉头,视线穿过枝叶的缝隙,白色衬衫的瘦削背影,似乎是靠在树干上。他总算明白心里那种诡异的感觉是怎么来的了,尽管赛里身着白衬衫的人比不算少,雷狮能够看出并且确定那就是对方。

两个道不同的人,自然不相为谋。对于他而言,安迷修这个人的存在,分明是派来扰乱他计划的。第一天来到凹凸星,他瞥见这个自称是最后的骑士的男人,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,他打心底地觉得好笑。雷王星的骑士多了去了,他憎恨那些自诩正义的木头人,无论昼夜相同的表情,相同的卑谦。

他跃过树丛,噼里啪啦的电流烧焦了一些绿叶。对方看上去很狼狈,衣衫被划破了好几道,安迷修垂着头,虽然不算清醒,在有意识的情况下好歹对周遭很敏感。

雷狮觉得,他这一锤下去,不、或许不需要,只是单单一击雷电,面前受伤的骑士就会彻底与世界诀别,带着所谓的正气啊,理想啊,陷入很长很黑的梦里去。他甚至已经提起了雷神之锤,有着闪电标志的那一面直直地对准安迷修。而对方忽然微微抬头,翠绿双眼里投来的目光平静而无畏,没有人说话。雷狮并不打算为此辩解什么,安迷修或许是太累了,竟也没有开口的意思。

他放下武器,大概认为这样并没有意思,最后只是勾起一个带点挑衅意味的笑,慢慢地蹲下来,不再保持居高临下的样子,反而平视着骑士,后者的脸上被划了好几道血痕,凝成血珠,顺着脸颊,滴落在深黑的土地上。

“冤家路窄啊。”他看着安迷修抿紧的唇角,笑了笑。他并不觉得在这里尬聊是一件有意义的事,只是很想讥讽安迷修,看啊,你那狗 屁的骑士道,谁不会把你的好意当成理所当然?然而安迷修只是轻笑一声,并无多言,像是多说一句都会死一样。

不想失去的东西,总有一天还是会离你而去。人们渴求的一切存在价值的东西,从得到它的那一刻起就注定有失去的一天,不惜延长痛苦人生也要去追求的东西,一个都不存在。*他同样是这么认为,而当年从哪里看来的句子也记不清了,所以他觉得安迷修愚蠢,蠢得可笑。

他不在意安迷修的态度如何,收敛起四窜的电流:“不赶紧治疗,不怕我在这里把你解决了?”

“要是你真的想,我早就不在这里了。”安迷修语气很轻,想比平时他听过的说要制裁他的声音温和许多,雷狮杀过的人多如蝼蚁,自然不想这么轻易就解决掉于他势均力敌的人。安迷修是真的伤得不轻,说话的时候都疼得皱眉,尽管他有很努力地掩藏起来,雷狮依旧能轻易地发现前者细微的动作。

“你没回答我第一个问题。”他说。

“我并没有义务回答你。”安迷修平和地说。

这并不是什么讳莫如深的事,他自然也很快发现了其中的端倪。这个地方没有生物,如他所来时见的一样,连一个裁判球也没有,更别说收发信号和信息。

雷狮留下来了。他坐在骑士身边,靠着树干。他先前是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要做这样的事,后来也得不出答案,干脆作罢。安迷修却不介意自己的对立面在自己这么脆弱的情况下,莫名其妙地和自己待在一起,他介意也赶不走对方。或许这是孽缘。安迷修仰起头,烈而刺目的阳光使他有些迷迷糊糊,而后他忽然记起了什么。

“祝贺你。”雷狮诧异地偏过头,对方也在看他,绿盈盈的眸里似乎真藏着诚意,“十九岁快乐。”

“……”他原本想脱口而出,你怎么知道的,却在说话前咽了回去,倏地呼出一口气,“还没到,是明天。”

他不禁回忆起他十八年的人生都在干什么。他出生,雷王星彻夜灯火通明,人们为其雀跃欢呼;他满月,在摆满了金钱权势的桌上紧紧握住了能航行宇宙的飞船模型;他十岁,第一次带着卡米尔翻过城墙,去看深夜里无数闪烁的星光;他十五岁,踏上星海征程。

“……为什么忽然提这个。”雷狮顿了顿,没等安迷修回答,说。

“忽然想到而已。”安迷修阖上双眼,“人生有时候还是很美好的。”

“真有闲情。”

“雷狮,如果你不走,”骑士突然叫了海盗的大名,他居然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。安迷修撑了撑身子,坐得直了一点,“讲个故事。”海盗惊讶于他如此肯定的语气,像是他让自己讲,雷狮就非讲不可。

“我不是你的舍赫拉查德*。”雷狮干脆利落地拒绝。

“那我讲。”他听见骑士这么说的时候,愣了几秒。

“干什么这么执着。”


安迷修那边却没了答复,他是真的没有气力再应付雷狮了。他刚过十九岁那个夏天,凹凸大赛的风声顺着山风吹进了他和师父住的那间屋子,师父很老了,说起话做起事依旧是雷厉风行。

有句话叫做,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吧,安迷修并不愿意远离把他带大、并且教会他所有现在能用得上武艺的的老人。而老人却狠下心来把他赶出了门,十九年来风里雨里他都承受过,唯有那次他是真真实实地在夜里向着屋子跪了整整一夜,然后一步一步走远。他的师父本义并不是让他去凹凸大赛送死,但与其让他有本事的徒弟一辈子待在山脚旮旯里无所作为,不如冲一把。

安迷修觉得自己昏昏沉沉地快要睡着了。雷狮在他旁边说了什么他也没听清。有时候他偶尔耳里钻进别人小声的八卦,谈论那混淆黑白的雷狮海盗团过去的故事,会觉得啊,雷狮的十八年来至少完成了一个心愿——即使他永远不能理解雷狮那种做法,也不赞同那样做。

他突发奇想要听雷狮讲事情,想让自己意识清醒些,脱口而出之后才觉得自己做事太不经脑子。然后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。他也要二十岁了啊。


“——……安迷修?”
“……安迷修?”
“………安迷修。”

雷狮站起身,他心里忽然窜上一种无名的恐惧,当然那是一瞬的,并无多久便冷静了下来。对方靠在树干上,双眼微微闭起,棕色的碎发被额上的伤口染红。他头一次这么近看安迷修,才发现平时多么正气凛然,被人嘲讽恶心帅的骑士居然也有几分英俊。

他思考半晌,用手拢了拢安迷修后脑勺有些乱的棕发,湿漉漉而粘稠的感觉沾上手心。雷狮缩回手,手心里赫然一片暗红的血迹。他深吸了一口气,本想起身然后走人,权当何事都没发生。他脑海里却浮现骑士方才用缓缓的语气,对他说的话。

“十九岁快乐。”

“你的祝福我收下了。”他又把那口气呼了出来。他眯了眯眼,

“那我也提前祝你,二十岁快乐。”

这次例外,就作为送给你的礼物。


End.
*出自太宰治《人间失格》

*《天方夜谭》里给国王讲故事少女的名字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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